田真夹着包,蹬着自己在一圈二八大杠,二六凤凰中极为显眼的中华变速山地车。
噢,九一年这东西统称叫跑车。
不是吹的,这花了他小半年工资的跑车,绝对拉风。
那色彩鲜艳的红,在周围一片片的黑色自行车中,极为挑眼。
更让他没想到的,蹬到宾馆门口,又见到那摆摊的两少年,虽然不愿意承认,但一个确实帅的一批,至于另外一个,就相当让人心理平衡了。
古小龙,MMP……
有过安排的田真,见到两人心情立即就好了起来,单脚撑地,调戏道,“哈,兄弟,今天还不卖吗?”
看到四眼田真,张文彦笑道,“怎么,今天法律不允许我张三摆摊??”
法律不管,我管,田真笑了笑,“呵呵,法律哪管你这个啊!”
张文彦笑道,“那不就得了,那你看什么!”
“法律还管我看人摆摊?”
“嘁,拾人牙慧!”
有了打算的田真,今天一点都不气,蹬着车子就走了,居然还哼起了歌。
“红尘啊滚滚,痴痴啊情深,聚散终有时……”
这歌,古小龙就比较熟了,潇洒走一回吗,电视台天天放。
不过张文彦的表现,让古小龙有点奇怪,顿了顿,问道,“你认识他?”
“不认识!”
张文彦斩钉截铁的说道。
嘴上这么说,当然,他肯定认识田真,不然怎么可能一见面就怼。
田真后世也算这座城市的知名富豪吧。
这一次,他夺的就是他的气运。
当年田真通过刘春梅的丈夫,他的本家,小混混张老二从姬家拿了挑花,甚至因此张老二还跟姬家产生了冲突。
姬妈还因此受了伤,最终造成了姬家的离开这边。
后世之所以跟姬家姐弟浮云一别,流水十年,就与这次事有很大的关系。
而这贱……人因挑花结交了贵人,给自己提供了一个发展的契机。
之后,田真通过关系,对大姐夫赵大光强取豪夺,顶掉了大姐夫承包的电子厂,然后借着贵人的关系,一步启动!
“屁!”
古小龙才不信呢,认识张文彦小二十年,放个屁,闻着味都知道在肚子里转了几个圈,“你要不这么斩钉截铁,我都不确定你认识刚才那四眼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
张文彦笑了,行,兄弟间,间隔三十年,依然默契十足。
闻鸡起舞,闻屁知味!
当然,张文彦也没打算真的瞒古小龙,不然就他多出三十年的阅历,就古小龙那直通肠子,能看出个蛋蛋!
……
进到宾馆,田真直接跟朋友打了电话,“宾馆门口,两个人,摆摊卖绣花,回头你把他们给撵走!”
“改天一起洗头?”
“你知道一家刚开的洗头店?”
“你这洗头他正经吗?”
玩笑了几句,电话刚挂掉,就看到旁边俏生生的站着一个漂亮的女子。
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,田真脸色一尬,不过毕竟政企单位混了这么久,别的不敢说,论不要脸,拍马屁这些,早跟领导学了八成,混成了小领导,当即换了一脸笑容热情的跟她打招呼。
“田真桑,刚才我不小心听到你电话说,外面有人摆摊卖挑花?”
“……”
连这都听到了?那说洗头的事肯定也听到了?
田真看着没什么表现的伊藤樱雪,行吧,东岛国的,也不知道是对这种事习惯了,还是没听明白。
只是问挑花让田真有点头疼,可都被她听到了,现在也不能装不知道,毕竟这事,一出门就看的到,而她的中文又很好,便只能抱怨道,“伊藤小姐,我刚才在宾馆外面是见到有人摆摊,但是那人有毛病,摆在那里,居然不卖……”
田真说是抱怨,其实到现在,也没办法了,顺便表个功吧,苦功也是功啊!
作为一个外事处的小干部,多年生涯,不要脸拍马屁学了个遍之外,还跟领导学会了两个基本点。
第一个基本点是功,要争,要抢,要会婊!
第二个基本点是锅,要推,要甩,要会扣!
“噢!”伊藤樱雪惊讶的说道,“摆摊,不卖?在哪儿啊,我去看看。”
田真无奈的说道,“就大门外不远处!”
伊藤樱雪得到答案,立即说道,“那我去看看!”
……
可惜两人出来时,人已经没了。
此时的张文彦已经离开,他可不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一个机会……
“怎么又走了?”古小龙不解的问道。
张文彦撇撇嘴,给他上课道,“你没看到那孙子离开时那浪荡的模样,指定找好人来搞我们,心情荡漾,控制不住。”
古小龙一听这个就燥了,“那咱们就怂了?”
生死都经过了,这点事还在乎个蛋蛋啊,张文彦撇嘴道,“怎么能叫怂?这叫戏弄他。走,带你去游戏厅打四国军机!”
提起游戏厅,古小龙立即就不困了,兴奋道,“这个好,走,开路!”
……
“我艹,人走了?”周兵看着田真,“这么说我白来一趟了!”
田真也好气,嘛的,这年头没手机,一出发就联系不到了。
这俩货跟我玩捉迷藏!
不过田真也有点庆幸,还好这两货走了,不然还真被伊藤樱雪给先找到了。
想是这么想,田真还是抱歉道,“不好意思啊!”
周兵摇了摇头,“没什么,下次弄准点消息吧。大热天,蹬个自行车不容易的。”
哎,这年头,办公条件苦啊,通行也基本都是自行解决。
……
两人到了游戏厅,兴高采烈玩了半天,然后又瞎混了半天。
等回到家时,已经再次夕阳西下,晚霞漫天。
“今天一天跑哪儿去了?”
一回到家,老张见到他就没好气的说道。
现在老张正气闷,想找个理由抽这个熊孩子一顿。
说着这事还是昨天的事结的果,张文彦这兔崽子推他老汉的车子出门,居然不打个招呼,让他昨天下午上班还差点迟到不说,还以为车子丢了,心疼了一下午,工作都做错了,然后今天就挨批了!
“帮你找儿媳妇去了!”张文彦信口开了个河,帮还算年轻的老爹锻炼下心脏。
动不动提找儿媳妇,老张嘴角抽了抽,面对这个幺儿,总有种找皮带的冲动。
张文彦四周看了看,没见到老妈,奇怪道,“我妈呢?”
老张摇头道,“我还想问你呢,回来就没见到你妈!”
“那能去哪儿?我出去找找?”
“不知道啊,没挺她说有什么事,这都到做饭点了……”
张文彦正在跟老爹探讨妈妈去哪儿时,隔壁的俏嫂子刘春梅就过来了。
一进门,她就脆生生的帮他们解了疑,“张叔,刚才婶子出门时,说是李庄的大姐夫阑尾炎,在二院动了手术,让你们回家也过去一下。”
说着,刘春梅还瞥了一眼旁边十分帅气的张文彦。
“……”
张文彦一拍脑袋,想起来了,当年高三暑假是有这么一回事。
听到这事,爷俩连忙致谢,然后锁上门,蹬自行车去二院。
这一次,吭哧吭哧蹬二八的自然是张文彦。
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东西,但是孝顺这方面,却是没二话的!
嗯,就当是吧!
路上,正是下班的时间,汽车不多,自行车车流汹涌,展现一个自行车王国的底蕴。
而灰的白的蓝的黑的,这就是九一年的主色调。
偶尔几个花衬衫,蛤蟆镜,大头皮鞋,那就是潮流先锋。
圆头铁壳公交车,后面还冒着黑烟,咣当咣当的开着。
最夸张的,这块到了核心城区,居然还能看到手扶拖拉机……
那单缸柴油机爆发着谜一般的动力,突突突的冒着黑烟,看起来就极飒!
这九十年代的大街,真是牛鬼蛇神,嘛玩意都有。
“卑污的晚风,不应抚慰她,我已决意一生护着心中的她……”
旁边突然出现一个潮流先锋,车把上挂着卡带收录机,放着老歌护花使者,一路帮张文彦提供BGM,倒是让蹬车的路,有点拉风。
快到二院时,老张还没忘记之前的事,问道,“对了,你还没说下午干嘛去了?”
蹬着车子,老爹坐在后座,在随时受到威胁的情况下,张文彦自然不敢再胡扯儿媳妇,便老实说道,“这不马上大学了,我去看看怎么赚点钱。”
“你去看看怎么赚点钱?”老张惊讶的看着前面大长腿蹬车子的张文彦,“你还有这心?”
一听这个,张文彦就不满意了,瞧不起谁呢。
“这话说的,老张,你就等着被我拍在沙滩上躺着退休吧!”
老张沉默了一下,似乎感受到了张文彦随意语气里的真实,便笑道,“我倒是希望你出息点!”
天边夕阳,已经最后半张笑脸,流云也只剩下了最西边的那几朵。
听着老张的话,张文彦笑了笑,眼睛稍微眯眯。
这时老张说希望,可真要是被自己拍在沙滩上,恐怕又要难受一段时间喽。
很多父子关系嘛,总是奇奇怪怪的!
很多男人的第一次成熟,就是从打败父亲开始。而父亲的衰老,也是从被儿子打败开始。
不过如今的老张,后来也快八十了,发须全白。
在他出事时没瞒住,颤悠悠几次叹息,眼睛里失去的神采……
比他还厉害。
这就是父母,哪怕八十了,依然看的你比他重!